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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传
邓也穆，男，生于1940年末。1966年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任吉林艺术学院院长、教授。多年从事美学、文化学、艺术学的教学与研究。生性喜欢读书，喜欢思索，喜欢写作，也爱交一些读书的朋友。
推荐书目
《<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马克思著。
读书赠言
世上最不能伪装的，一是学问，二是道德。因此，读书要认真，做人要坦诚。就读书和治学而言，我的风格是：学风严谨有致，思维广漠无边，理论追求创新，目标偏重实践。
文化的开放意识与民族精神
——兼论“殖民文化”倾向
邓也穆
殖民文化是一个政治性，范畴性，民族性很强的概念，是东西方话语体系和话题体系相互交错和影响的一种文化运动。对殖民文化问题如何认识，如何界定，如何采取科学的战略和恰当的对策，是思想文化战线一项重大的、特殊的、长时期的理论课题和复杂任务。
一、关于殖民文化的含义和表现
在社会生活的多元结构中，一种令人忧虑的“殖民文化”倾向正在社会转型的缝隙中滋生起来，且有不断蔓延之势。殖民文化不是单方面的存在与行为，它是一种关系，是强权主义同被压迫民族之间的一种精神支配关系。当代的所谓“殖民文化”，从强权者方面说，是指他们利用自己的经济优势和政治渗透，利用文化输出的主导权，通过各种文化传媒，把自己的意识形态强制性地灌输给第三世界，削弱第三世界的国家主权和民族文化精神，进而造成体现强权者意识形态、经济利益和霸权意识的一种文化体系与形态。因此，殖民文化的背后，是一种强权文化、霸权文化、种族文化。从第三世界来说，“殖民文化”则是指一个国家和民族受到强权国家的经济侵略和政治渗透而出现的丧失民族精神和本土特色的文化形态。因此，殖民文化的正面，是坍塌了民族脊梁的一种疲软文化、畸形文化、混血文化，没有任何独立的民族精神力量，而且常常成为强权主义者政治侵略或经济侵略的附庸或工具。
“殖民文化”倾向在我国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都有所反映。
（1）在经济生活领域，主要表现为挟“洋”自重，以“外”为荣。一些合资企业以取得外国名字为荣，把洋商标作为取得经济效益的成功手段，一些消费者也对持有洋商标的商品格外垂青。一些经营者盲目进口大量外国商品，占据经济市场，排斥民族工业和民族产品。这种挟“洋”自得、以“洋”为荣的观念与心理，带有明显的“殖民文化”特点。（2）在思想文化领域，主要表现为盲目接受西方的某些价值观，同民族文化中某些消极的因素发生合流。这是殖民文化倾向在我国社会转型时期的深层表现。主要是盲目吸收西方一些消极的反科学的思想和观念，如拜金主义、利己主义、享乐主义、冒险心理、现代主义艺术主张等。这种拜物教同东方的拜神教发生共鸣，形成一股强大的文化浊流，一方面引发出多种社会问题，障碍社会生活的安定和现代化的进程，破坏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的建构；另一方面，又严重干扰了我们对西方先进科学文明成果和文明观念的吸取与借鉴，如竞争意识、公共文明意识、餐饮科学化意识、生育优化意识、独立生存意识、法规意识、纳税意识等。再如，将西方的一些民俗文化或宗教文化现象作为科学原则和价值准则加以引进和仿效，这显然是一种文化误区。（3）在文学艺术领域，主要表现为对西方艺术的盲目崇拜与模仿。殖民文化的接受者们，往往自觉不自觉地将本土民族的文化产品挤向边缘，而将西方的文学、影视、音乐、绘画乃至话语体系摆到中心位置；对西方的和海外的影星、歌星、丑星、球星的崇拜达到狂热，而对自己的民族文化经典和文化巨匠或一无所知，或加以贬值；一些文学作品中的那种痞味、洋味，对黑社会黑势力的展示，对性行为性场面的描绘，完全出自西方文化观念和创作方法的照抄照搬；歌词里半通半不通半洋半中的外文词句，某些节目主持人和演唱者对西方台风和港味腔调的刻意模仿，让人感受到了“殖民文化”的苦涩的酸味。殖民文化的这种影响，更深层地表现为我们自己的某些作品中，特别是某些有影响的成为潮流的文艺作品。现代东西方文化的碰撞在文学艺术这个层面上表现为，文明与野蛮的冲突在跨文化文体阅读行为中转化为文明对野蛮的一种猎奇，这种文化猎奇带有浓厚的后殖民主义色彩。（4）在语文生活领域，主要表现为不伦不类的洋名的泛滥。洋货名、洋店名、洋牌匾、洋商标几乎到处可见，连给孩子起洋名也盛行起来。像“房地产”这样的汉语词汇，清晰准确，妇孺皆懂，却偏偏要改成洋名词叫什么“物业”。这种热衷于“洋名”的风气，严重损害了祖国语言文字的纯洁和尊严，也很容易成为“殖民文化”蔓延的温床。
“殖民文化”作为政治色彩很鲜明的概念，有它特定的内涵和界限，我们不可轻易地将一些不健康的文化现象都打入“殖民文化”的范畴。但上述诸种表现，自觉不自觉地迎合了西方强权者推行“殖民文化”的需要，也暴露了对本土文化和民族文明、民族尊严的漠视和轻佻，已经构成了某种程度的“殖民文化”倾向。因此，完全有必要对其提出严肃的批评和中肯的分析，并有力地加以扫除。
二、关于殖民文化的本质与认识
1 ．关于文化的概念与价值
多数学者比较赞同英国人类学家E·B·泰勒对文化做出的命题：“作为社会成员所获得的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以及其他能力与习惯的复合整体。”（见《原始文化》）从更为本质的意义上讲，文化首先是人类社会最普遍最基本的文明特征，是人类所创造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在观念形态方面的综合融会，是规范并推进社会风习和人类道德行为的思想知识体系。我国新时期的文化，在内容、特征和价值方面，都有显著变化，特别是在文化价值取向的多元性、结构要素的新质性、文明导向的强烈性、传统嬗变的交叉性、表现形态的多重性、民族文化相互渗透的广泛性等方面，表现出鲜明的时代与历史相结合的品格，对社会经济、生产、艺术、伦理等产生着强烈的影响。
从人类现代社会总体的趋向看，文化的商品意识日益增强，这虽然给文化的肌体和品格带来了许多复杂的因子和消极的味道，但文化的价值却得到延伸和膨胀，对人类的生命与生存越来越至关重要。人类的生存形式有三个梯级：即自然生命形态、社会生命形态、精神生命形态。人类生命形态与价值的升华，根本动力在于文化。在人类的经济与精神生存方式的演进过程中，文化的作用越来越举足轻重；在人类的消费领域中，文化消费的比值越来越高。西方强权主义者们意识到文化的这种社会历史功能，越来越注重文化侵略和文化渗透的作用。就是说，对落后国家和民族的侵略，主要不是靠军事占领，而是靠文化干扰和文化演变。这就把文化和殖民主义的问题扯到一起来了，形成了一种新的国际政治现象和文化意识形态，也给民族文化建设带来了一系列复杂的影响和课题。
2.关于殖民主义及其文化表现
通常所说的殖民主义，是指欧美资本主义在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一种对外侵吞政策。这种政策在方式上表现为以各种名义对“落后”国家，地区和民族使用军事的、经济的、政治的和文化的侵略，实行海盗式的掠抢和欺诈式的贸易。所谓“后殖民主义”，是指欧美资本主义在“二战”之后的冷战和后冷战时期。对“落后”国家、地区和民族进行文化围剿和文化干预的一种侵略性的渗透政策。他们通过自己的经济与科技优势以及文化输出的特有便利，将自己的意识形态和价值意识编码在整个文化机器中，强制性地灌输给第三世界，使这些民族和国家的母语在消失，文化在贬值，意识形态受到不断污染和改型。这种侵略政策，在殖民文化和被殖民者文化的道德参照系上，明显地表现为一种文化殖民主义、文化霸权主义、文化帝国主义和文化种族主义。这种历史发展形态本身，就暴露了文化殖民主义者不光彩的面目和反文明的本质。
西方霸权主义的文化殖民主义，在冷战时期，文化侵略多限于官方组织行为，硬性渗透，目标直露，手段强暴，而且同“战争边缘政策”挂钩。进入本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即“后冷战”时期，其文化侵略呈新的态势：一是全球式的文化轰炸，以各种传播媒介和现代方式向全世界倾销其文化产品；二是采用比较软化、温和的手段，似乎彬彬有礼、和颜悦色，以“对话”、“交流”、“援助”、“慈善”的方式，巧妙地灌输给第三世界；三是利用广告进行文化侵略，通过各类诱人的广告，将西方的消费观念、生活方式、价值取向等扩散给第三世界，其中带有深刻的资本逻辑；四是文化侵略和经济掠取给合在一起。
3.关于殖民文化的本质与当代特征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当代殖民文化的本质主要表现为三个方面：（1）殖民文化在终极价值上，是强权主义者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军事利益的一种新的体现。资本主义存在的目的在于自身的无限度增殖，资产阶级的全部生命意义在于不知餍足地乃至不择手段地追逐利润。殖民文化正是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在本土之外以掠夺的方式追逐经济利益和资本利润的一种手段一种形式。因此，殖民文化是一种反人道、反文明的文化形态。（2）殖民文化在主体精神上，表现为西方种族中心论和被殖民者民族精神的衰落与瓦解。殖民主义者极力制造并宣扬西方种族优秀论和西方文明中心论，抹煞东方民族的优秀精神和对世界文明的历史贡献，对东方民族尽丑化和蔑视。他们还卖命地兜售为强权者利益所需要的文化精神，对被殖民者的民族心理、民族潜意识进行渗透、强暴、同化和扭曲，企图造成第三世界民族文化的整体衰落与变形。因此，当代殖民文化是一种种族式的反人性的文化形态。（3）殖民文化在形式运动上，表现为由话语体系的演变逐步深入到话题体系的演变。一个民族失落自己的话语当然是一种祸患，但更为严重的危险是失去自己的“话题”体系，失去自己的文化思想和科学价值追求。西方霸权主义者正是沿着由“话语”到“话题”的方向来推行其文化侵略的，使被殖民者的母语在削弱，文化在贬值，意识形态逐步发生变形和变质。因此，殖民文化是一种畸形的病变的文化形态。
当代殖民文化的特征，也可以归结为三个方面：（1）它往往不是赤裸裸的文化侵略表白，而是伴着人类文明的相互交融和渗透、民族文化之间的互相交流和吸收的过程中进行，潜移默化的特点很突出，因此不易防范。（2）它往往不是强硬灌输，而是迎合着某些民族和地区追求新奇、崇洋媚外的心理与价值需求，将经过他们编码的文化体系、文化产品通过科技手段和先进包装，利用国家之间的文化协议、国际交往规则和某些民间渠道输送进来，因此不易控制。（3）它往往不采取同被殖民者民族文化、民族心理直接抗衡和冲突的形式，而是尽量选择沟通和契合的方式，引发第三世界民族文化传统中一些消极落后因素的泛滥，造成一种强大的文化逆流，因此不易阻塞。
殖民文化是当代西方强权主义者推行霸权主义和全球战略的重要形式，殖民文化对被殖民者来说，又是民族文化的一种衰微和病变。因此，反对殖民文化的最根本的道路，就是建设本民族的文化精神和文化体系。
三、关于民族文化的价值与建构
民族文化是一个民族独立的重要力量的标志，是一个民族昌盛的重要表现和景象，是一个民族发展的重要动力和根基。因此，任何一个民族都必须建立自己独立的文化。一个民族的文化，是在本民族长时期的生产实践、社会实践、审美实践中形成发展起来的，是一个民族的人文精神、价值观念、民风民俗、话语体系、文化心理结构的集大成。一个民族可以很贫穷，但任何时候不能失去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在建设民族文化的历史进程中应当注意吸收其他民族文化的优长。但也必须有效地遏制西方文化的消极影响。西方文化中有不少科学的合理的成分，应予借鉴和吸收。先进的科学的文化，总是具备一种开放意识和品格，注重于民族文化之间的交流和吸收，以丰富和发展自己。但任何一种文化，都有自己发生和发展的过程，没有一种文化可以作为判断另一种文化的尺度。西方文化是西方资本主义经济和社会体制的反映，掺杂着许多消极的反科学的甚至是丑恶的东西，必须加以鉴别和抵制。西方的拜金主义、利己主义的价值观念，冲击着我们的民族文化主体和民族精神体系，必将引起民族意识中落后的陈旧的丑陋的现象泛起，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民族文化精神和文明体系的变质和瓦解。前面提到的西方的拜金主义和东方的拜神主义发生的合流，是我国当前诸多社会问题爆发的重要根源。因此，建设民族文化，强健民族精神，提高全民族的道德素质与人文修养，警惕西方殖民文化和影响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严重任务。
建设民族新文化，应尊循科学的思路，原则和价值观念。
1 确立科学的指导原则和民族文化的主体精神
建构民族新文化应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特别是要坚持以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为基本指导方针，把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实际、同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结合起来。关于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可以从五个方面来理解：（1）马克思主义是集前人成果之大成的科学，是在总结前人经验和几乎全部历史成果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因此具有驾驭世界、掌握世界的本质与力量。（2）马克思主义是宏观科学（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它所研究和揭示的是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规律和方向，是关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关系与运作规律的科学，因此它对各门科学具有很强的涵盖性和指导性。（3）马克思主义是一门自成体系的科学，在各种谬误和褊狭面前，在各类反人民利益的思潮面前，具有强大的批判与战斗力量和理论尊严。（4）马克思主义是发展的科学，它能够吸收和容纳人类科学的最新成果，不断地更新、丰富和发展自己，因此，它具有鲜活的生命力。（5）马克思主义是运用和体现先进的世界观、方法论的科学，贯穿于马克思主义周身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人类最先进、最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强大武器，具有伟大的思辩力量和开掘锋芒。
马克思主义观的要义，可以表述为：文化是反映社会经济、政治和历史实践的观念的本源观；文化应体现民族精神和时代旋律的本质观；文化应坚持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相结合的历史观；文化应成为人类文明表征和优秀精神的品格观；文化应服务于人民事业、现实斗争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功利观；文化（艺术）是创造也是生产的价值观；文化事业应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发展观；文化事业应面向市场经济的效益观。上述要点，构成了马克思主义文化观的科学体系，并由此产生了系统的、辨证的、历史的文化价值观和文化方法论。这是我们建立和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体系的基本指导方针。
在民族文化发展和衍变的历史长河中，先进的思想圣哲、文化学者、理论权威们总是试图建立一种独立的文化思想和观念体系，作为民族文化的主体思想或主体精神。这种历史性的尝试，是极其必要的，也极其富有成果，成为民族文化历史长河的主干道，勾画了民族文化发展的历史轨迹。
在中华民族文化发展的历史进程中，建构民族文化主体思想的代表人物有四位：即孔夫子，孙中山，毛泽东，邓小平。
孔夫子
作为中国文化史上第一位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作为儒家文化的创始人，其学说在两千余年的封建社会中一直被视为文化正宗，奠定了中华民族思想文化和精神支柱方面的重要根基和基因，至今仍有深厚的影响。孔子在政治上，主张“克己复礼”，注意缓和社会矛盾，强调以德治国，以礼兴邦。在伦理思想上，提倡以“仁”为最高道德标准，包含着尊重人的意义。在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上，孔子主张“和”，“君子和而不同”，意谓人与人之间应各自保持不同意见，但又能互相合作，不相冲突。这是一个很深刻的观念。在天道观上，相信天命论，但不多谈天道。在认识上，主张学而知之，不耻下问，敏而好学，实事求是。在教育思想上，主张有教无类，因才施教，学思结合，首创私人讲学之风，并开美育思想之先河。孔子思想和学说的核心部分（即仁、德、礼、和、教），构成了他身后两千余年华夏民族的文化主体思想，影响之深，延续之久，史无前例。这中间，自有政治、经济、历史的多种原因，但更重的是，孔子学说本身，具备一种博大的文化内涵，具有一种因时而变、善择他家学说之长的自我调节、自我丰富的意识与品格，同人类的本质、意识、心理、道德、信仰、追求等多有契合与相互激发之处，同欧美资本主义文明、现代社会伦理思想也多有吻和启发之点，从而使儒学干预历史和现实的功能具有超阶级的力量。在新的世纪之交的历史转变时期，在人类精神文明因物质与科技的发展与膨胀而面临新的混乱和改造之际，中外有识学者仍把人类与东方文明的新曙光寄托在孔氏儒学的再度兴盛上，又一次证明了儒家学说的博大与精深，也展示中华民族思想道德文化的伟大生命力和历史延伸性。
孙中山
作为中国革命的伟大先行者，孙中山的思想和学说，特别是他的新三民主义（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思想，体现了东方传统文化和西方先进思想的融合，成这一个时代中华民族文化的主体思想，其意义亦更加深远。在中国社会面临巨大变革的历史关头，孙中山在政治上创立了三民主义思想理论体系，在中国奠定了民主主义的思想基础；在自然观上，把“以太”（最初系由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设想的一种“最纯洁”的元素，十七世纪后被物理学界引用，认为“以太”是传播能量的一种机械媒质，没有质量，刚性极大，绝对静止，无所不在。此概念已被现代科学所放弃）作为世界的根源，强调世界的形成是由以太（粒子）到地球，由生元（细胞）到生命，由生物到人类的过程；在认识论上，主张“知难行易”，知识应随着事物的增加而不断更新；在历史观上，认为求生存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在道德伦理观上，主张“天下为公”，并注重融会中西，对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体系中的仁、智、勇、忠、孝等范畴做出了富有时代精神的解释，对西方资产阶级的自由、平等、博爱等进行了相应的阐发和吸纳。孙中山对建构中华民族崭新的文化精神的重大贡献，就在于它高扬文化变革的大旗，完成了从民族传统文化向民族现代文化变革的历史过渡或历史中介的任务，因此我们也可以称孙中山为中国文化革命的伟大先行者。孙中山的文化观念和文化精神，代表了近代民族危亡中志士仁人御侮图强、纳新求变的历史觉醒，表达了中华民族探求真理、奋发作为的生命意识和社会责任感。民族精神作为一种民族发展振兴的精神支柱与动力，总是与每一历史时期或阶段民族的历史任务紧密相联的。孙中山对本民族文化传统的批判与引申，对外来精神文化的辩识或选取，其价值标准的核心就是是否有利于民族解放的历史任务的完成。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孙中山成为中华民族近代先进文化精神的杰出代表。
毛泽东
1993年，陕西师大出版社出版了一套“论说毛泽东丛书”，共七本小册子，其中有吕明军的《冲突与融合——毛泽东的文化观》。该书从早期文化观、新民主义文化观、社会主义文化观、晚年文化观、文化性格等五个方面，论评了毛泽东关于文化的本质、功能、发展阶段，关于文化冲突、交融、发展，关于文化发展规律、新文化建构、文化方针政策，关于文化与革命、文化与人民、文化与生活的关系等的基本理论、观念及思想体系。毛泽东的文化观内容丰富，博大精深，纷繁复杂，变异鲜明，要做出精当的论评殊非易事。该书作者力求站在当今时代的峰巅来说论说毛泽东的文化观，并同其他六本小册子分别论说的人民观、民主观、实践观、国情观、社会主义观、伦理观等，构成毛泽东大文化观的体系，从翔实的史料引申出自己的命题和论辩，显然是很有意义的。这本小册子侧重于对毛泽东的文化观进行分析和阐释，而对这种文化观所包含的民族文化精神却着笔不多或思索不深，但透过这本小册子的史料轮廓，我们可以领悟到毛泽东文化思想所揭示所包蕴的民族文化精神，主要是：第一，在探求真理和民族解放道路的历史进程中，实行马克思主义同中国实际（包括民族传统文化的实际）相结合，建立实事求是的民族精神；第二，在艰苦的革命斗争进程中，坚持正确的战略战术思想，建立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愚公式民族精神；第三，在建设社会主义的进程中，面对国际上敌对势力的封锁和压力，建立自主自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民族精神。毛泽东是中国现代民族文化精神的伟大创始人，其文化思想和民族尊严意识将放射着持久的光芒。
邓小平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创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及思想体系，较为完整地阐述了中国当代民放精神的本质特征、时代特点、逻辑体系、社会功能，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世界性的意义。邓小平关于中国当代民族精神的建设，其要义可概括为四个“统一”，社会主义与爱国主义相统一，实事求是同解放思想、敢于改革和创新相统一，维护国家和民族尊严同经济、科技、文化对外开放相统一，物质文明同精神文明相统一。四个“统一”构成了中国当代民族精神的逻辑内容，其中社会主义和爱国主义相统一，是当代中国民族精神的本质特征。因为从社会主义精神涵义来看，总是具有丰富而广泛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内容和形式；而从爱国主义的精神涵义来说，又总是以社会主义为其前提和核心的。（参见奚法人《试论当代中国的民族精神》，载《文汇报》1995.12.30）邓小平所确立的中国当代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思想，具有促进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的伟大凝聚力量，具有推进全民族成员积极奋进的伟大激励力量，具有价值取向和价值整合的鲜明功能。
通过以上简要分析，我们可以认为，中国当代民族文化精神的确立，是对民族传统文化精华不断继承的过程，是对民族领袖和文化先行者的思想文化理论不断普及和深化的过程，是对各国科学文化的现代化成果不断吸取的过程，是对我国现代化经济建设、文化建设的成果与经验不断积累与总结的过程，也是民族文化和现代化高度融合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邓小平的理论与文化思想，对中国当代民族精神的建构和丰富、对全民族的思想道德文化建设具有根本性的指导意义。
2 .建立民族文化艺术的价值体系
文化艺术的价值，简言之，是指文化艺术作为一种普遍而又特殊的形态存在，对人类社会实践和社会文明所发挥的作用与效益，对文艺审美主体需要的满足程度及文明导向方面的综合功能与效应。这个定义，有如下四个要点：（1）文艺价值的概念，是就文艺对社会实践发生的总体效益和作用而言，而不是指个别作品、个别现象。这就突出了文艺价值的社会性。（2）检验文艺价值的基本尺度，是在坚持历史进步性与现实合理性相统一的前提下，艺术品对审美主体的需要的满足程度以及由此产生的效果。这就强调了文艺价值实现的审美主体性。（3）实践文艺价值的基本指导思想是在艺术创作、艺术生产、艺术鉴赏过程中，坚持正确导向，推进人类的思想格调和审美情操的升华。这就高扬了文艺价值文明性品格。（4）文艺的本质特征，决定了文艺价值的多重性，决定了文艺价值的结构内部中协调与冲突并存。这就揭示了文艺价值及结构的多重复杂性。
民族文化的价值，需要建立一个相对独立而完整的价值体系。有了这个体系，民族文化和文化精神才能真正建立和挺立起来，才有承受吸取外来优秀文化成果、经受外来文化冲击的巨大能量和力量，才有走向世界文化之林的基础与可能。因为文艺的各种价值功能，对外部具有强大的伸展与建构新兴边缘学科的机能，其内部本身也处于互相依存、互相协调、互相冲撞、互相激发的状态。因此，必须科学地把握这种价值体系及其内部结构，科学地加以调控和导引，才能充分展示文艺的审美功能和文明优长，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更好地发挥文艺的服务职能作用、文化规范作用、文明导向作用和人文素质功能。
文化的价值不是单一的，而是呈多重形态，可以归结为六个方面：认识功能、教化功能、审美功能、功利价值、消闲功能、文明载体功能；并对应地形成六对艺术审美范畴，即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利与害、雅与俗、文与野。这样就突破了以往关于艺术审美的三大功能、三对矛盾范畴的认识，在理论上就丰富了，在实践上也有利于正确认识和解决文艺的功能性（商品性）问题，俗文艺的地位和改造问题，历史古迹与文物的开掘、展示、保护、宣传以及价值评估问题等，这样，现实艺术创作、艺术生产、艺术鉴赏的许多困惑问题，就容易解释清楚；相应的文化艺术政策（包括文物工作的地位，方针，政策）就会更为完整和科学。
在文艺价值的多重结构中，各类价值即是互补，又是有序的。在文艺价值结构体系中，审美价值是主旋律，教育（认识）价值和商品价值是其重要的双翼（教育价值为文化支拄，商品价值为生存支拄），消闲娱乐功能是总体价值实现的心理与机制基础，文明载体价值则是历史性的文化品格，各种功能在以独特的方式和力度作用于社会生产力发展这一深层范畴上，取得协调和一致。（1）文艺价值的主旋律——审美特征与审美价值。艺术的根本生命和品格，在于它的审美特征和美感功能。艺术以形象和意境的力量，给人以情绪上的激动和感觉上的快适、给人以精神上的满足和心灵上的净化，进而强化对自由生存方式的不懈追求。（2）文艺审美体现现实文明的规范与导向——文艺的主旋律特征和教化功能。艺术具有“真”的品格，可以使人们获得多方面的社会和人生的知识，丰富人们的生活体验和生活空间，加深人们对社会生活规律和历史本质现象的认识与理解。艺术具有“善”的品格，优秀的艺术品总是以强大的进步的道德力量影响人们的心灵情感，陶冶人们的情操，净化人们的意识，形成一种道德规范。因此，优秀的文艺作品总是形象地体现现实文明的要求与走向，弘扬时代精神，讴歌人民群众开创现代化事业的丰功伟绩，用科学的理论武装人，用正确的舆论引导人，用高尚的精神塑造人，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3）民族魂是艺术的永恒主题——艺术的民族化特征和民族文化价值。艺术所表现的是人类的情感和审美趣味，这种审美情趣取决于民族的心理素质和文化习俗。民族诸要素，特别是表现在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将长期存在，民族差别将长期存在，因此民族特色，，将是艺术的永恒品格，进一步说，传统民族文化与现代民族精神的结合，将是艺术的坚实根基。因为任何民族都有自己传统的文化观念和文化体系，这个体系是长期的文化淀积而形成的，它包容着民族的命运、发展历史、语言、习俗、信仰、文化、群体关系、生产方式、审美趣味、价值追求、地域特色、经济结构及其演变等。这显然是一个民族艺术发展的最深厚的根基。现代民族精神，是指一个民族在发扬传统文化的同时，吸取当代科技、文化、经济的发展成果，吸取其他国家、民族的成功经验，而形成的全民族的信仰、目标、精神和价值追求。这种现代民族精神，既包容了共同的民族心理素质，又体现了先进生产力的水平与特征，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民族性、价值性，无疑这又是民族艺术发展的强大动力。传统民族文化应演进为现代民族精神；现代民族精神必须继承传统民族文化。传统民族文化是艺术发展的精神支柱，现代民族精神是艺术发展的强大动力。因此，传统民族文化与现代民族精神的结合，乃是艺术发展和繁荣的最深厚的、永不枯竭的根基。艺术的民族化，应主要体现为：充分反映了民族的生活内容；体现民族的情感与审美特征；描绘民族的地域风情、习俗韵律；展示民族的心理素质、人际关系和文化风貌；突出民族语言的风格和习惯；采用民族特有的艺术形式、艺术格调。（4）艺术品带有某种商品性能——文艺的商品性特征和经济性价值。艺术具有某种商品属性与价值，这不是现代社会引出来的命题；在艺术产生之初，就带上了某种功利性。
艺术的商品性，是指艺术作品在创作、生产、流通、鉴赏过程中体现的某种价值规律或商品性能。艺术品的某种性能，主要来源于：（1）艺术的创作和生产，需要有投入，有消耗。（2）艺术欣赏是一种消费过程，不仅是对艺术品的消费，也伴着大量的物质消费。因此，必然受到商品价值规律的制约。（3）艺术的审美价值和文明载体价值达到一定高度时，就会带来人们的功利欲望，进而转化为一种商品价值。
艺术的商品价值的表现形式，主要有四种：（1）以艺术品的形式出现，供人们欣赏，但其中含蕴着商品价格，如展览会的门票价格很高等。（2）以艺术品的形式，进行非市场交换，如馈赠、互换或其他带有等价或不等价的交
换的形式，。（3）艺术品以商品的形态出现，明码标价，在市场流通，这同一般商品几乎相同。（4）艺术品被复制和批量生产，在市场上交换或出售（因此出现艺术上的假冒伪劣）。
随着市场经济的兴起，艺术作为商品的性能不断强化，其形式也会日渐增多。
艺术的审美品格和商品价值。
艺术的审美品格和商品价值是共居于艺术价值体系的两个命题范畴，呈现很复杂的关系形态。既有相容性，又有相斥性；既有一致性，又有逆差性；既有可操作性，又有很大的随意性。（1）一般来说，艺术的审美品格同商品价值是一致的。艺术品位越高，商品价值也越高。（2）在一些情况下，艺术审美价值同商品价值呈现不一致、不协调甚至是逆差很明显的情况。（3）应强化艺术的审美品格，商品价值应以审美为依托、为支柱，把审美价值放在首位；艺术作品应在保持较高审美品位的前提下，努力开拓市场渠道，获得较高的经济效益，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提供更有利的条件，也激励艺术家的创作热情。（4）艺术应以审美价值作为自己生存和生命的支点，“洁身自好”，抵制商品经济运行过程中而出现的消极行为对艺术的影响，反对拜金主义。这在当前和今后都是一个严肃课题。艺术家要保持人格品位。
市场经济体制下艺术价值。
在市场经济体制下，艺术的价值走向，怎样才是科学的、协调的？应体现为四个方面：（1）适应性。艺术创作和生产体制，应努力适应市场经济的体制和要求。因此，艺术创作观念、艺术生产与管理体制，必须改革。（2）服务职能。艺术要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健全服务，这是“二为”方向在新形式下的表现。服务的方式、渠道是多种多样的，包括用艺术去反映市场经济及其主体，将艺术品推向市场等。（3）规范性。艺术应为市场的规范运行发挥自己的职能，包括规范市场主体的行为，规范传播媒介的形象（如广告、宣传等）；同时，也要规范艺术自身，在市场经济的潮流冲击和金钱诱惑面前，艺术要保持自己的品格和情操，不能随波逐流。（4）文明导向。最重要的，是艺术家发挥自己的特长和价值功能，对市场活动进行文明导向。上述四点有机地结合起来，便是市场经济条件下，艺术价值的最优秀形态和最科学的走向。（5）艺术是历史文化的凝结——艺术的文明载体特征和消闲娱乐功能。人类的艺术是一条延绵不尽的历史长河，人类的艺术是一个不断地从野到文、从粗到细、从低到高、从俗到雅、从源到流的历史发展与继承过程，因此，艺术品具备历史文化和文明载体的永恒性品格。一个民族的文化与文明的历史情况、发展层次、社会效能，一个民族、地域在人类文化、文明史中的地位与形象，主要是通过艺术品（文物）来揭示和证明。因此，文物被称为国宝，一件很粗疏的文物往往价值连城，就是这个道理，在这里，文与野、雅与俗构成了一对艺术审美范畴。（6）一个新的命题——文艺的生产力特征及其作用于社会生产力的基本方式和力度。党的十四大以来，随着市场经济理论和生产力理论研究的深入，我国学术界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文艺理论命题，即文艺具有生产力特征。这个命题，主要有四个方面的理论要点：a.艺术也是生产力因素。b.艺术生产力在生产力学说中是一个独立的范畴。c.艺术的价值最终体现为它对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历史作用，艺术的各种价值和功能，在作用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这一根本点上，得到协调和统一。d.艺术以独特的方式和力度作用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与进步。（本节内容与王铁军合作，参见《东疆学刊》1995年第4期）
以上关于文艺价值体系的认识，力求突破关于艺术审美价值的传统模式和范畴，提出以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利与害、雅与俗、文与野这六对矛盾范畴作为文艺价值体系结构的新命题。一方面是艺术理论的拓展和深化为我们提供了这种命题的理论基础，另一方面是现代经济、技术、文化的综合发展态势要求文艺的价值结构以新的形态同它发生多重对应的关系格局。因此，从这个方面思考问题并不断提出新结论，是完全必要的；也需要就此引起争议和争鸣，以求在新的层次上建立新的理论体系。
3.掌握辩证的文化观和方法论
文化的民族精神和开放意识具有历史的一致性。这是文化的一种品格，也是文化建设中必须把握住的一条重要原则。在我国当代文化建设中，围绕警惕殖民文化和发展民族文化问题，要注意处理好几个方面的关系。（1）坚持警惕殖民文化同实行改革开放的一致性。（2）坚持反对殖民文化同遵循市场经济规律的一致性。关于合资企业、产品商标、商品进出口、营业经销方式与艺术问题等，国家都有明确的政策和法规，切不可把经济活动中的一些涉外现象都看做“殖民文化”。（3）坚持清除殖民文化同提高国民素质的一致性。殖民文化的最后实现，还在于被殖民者民族心理和民族精神的失衡与失落。因此，对殖民文化的有力抗衡，根基还在于民族素质的综合提高与优化。（4）坚持抵制殖民文化同积极吸收外来话语成分的一致性。我们要维护祖国语言文字的纯洁与尊严，不允许一些不伦不类的语言文字。但同时，民族的语言文化又必须不断丰富和发展，积极吸收外来语汇。汉语词汇按《辞海》和《辞源》统计，大约在20万个左右，而英语词汇至少在60万个左右。因此要提倡学习外语，把外语中优秀的成分吸收到汉语中来。民族语言文字的不断丰富、发展和纯洁，也是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走向兴旺的重要标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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